World of Alone and Lizard

（接《忆那些曾经飞翔的小天使们 – 2》）

【终】

那些曾经飞翔、抑或生下来就失去了飞翔机会的小生命们，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无数的快乐；他们的离去，也带给我伤感、失落与不舍。这些五味杂合的情感在经历了十多年的洗礼之后，仍然存在于我心中挥之不去。

这些小家伙，让我变成了一个在描述小动物时候习惯用“他”或者“她”的人，让我变成了一个完全见不得血腥场面的人，让我变成了一个看到屋内飞进瓢虫或者草蛉都会捧在手心里让他们再飞出去的人。

越来越觉得之前因为疏忽而让鸟儿饿了整整一天甚至饿死是一件非常罪恶的事情。这几年，我一直在心里默默地忏悔。我不知道天堂里的小家伙们能不能听到。

越来越觉得长期把鸟儿禁锢在狭小的笼子里是一件非常罪恶的事情。如果此后还有条件能养鸟，我会让他们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活动；我希望他们不再是供欣赏的宠物，而是能成为我的朋友，能被我捧在手心里能爬到我肩膀上咬我耳朵学我说话的好朋友。

我的生命因为有他们而美好，但是我再也不应该用他们的痛苦换来我生命的美好。

因此，没有成熟的条件，我绝不会再养鸟。我将带着十多年来对于那些小生命的所有回忆，看着乌鸦、麻雀、鸽子以及其他水禽在大自然里，自由地嬉戏觅食谋生。这才是鸟儿应该有的生活。

最后，上一张临摹的绿桃脸素描，以期弥补看不到真实鹦鹉的遗憾。

此文献给：

1）爸妈：小时候，为了培养我热爱生活的情操，您们带我接触过各种小动物。这开启了我的热爱鹦鹉之门。

2）爷爷奶奶以及姥姥姥爷：两个家庭都营造了爱鸟养鸟的氛围。对于我喜欢鹦鹉这一爱好的养成，您们四老功不可没。

3）Alone：经常在你面前感叹鹦鹉多么可爱，并让你附和鹦鹉多么可爱，你辛苦了；对于我对奶奶家鹦鹉的车轱辘话讲述，我表示以后不絮叨了。想说的都在这儿，希望你都看完了 ^^

（接《忆那些曾经飞翔的小天使们 – 1》）

【高手爷爷】

我坚信自己小动物爱好者的基因遗传自老爸，而老爸的基因绝对来自于爷爷。当年，爷爷养过各种各样的鸟儿，其中也包括不计其数的牡丹鹦鹉。爷爷不善言辞，他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面对鹦鹉。他最大的本事在于，不仅能让鸟儿过得舒舒服服，也能让他们在有限的笼养条件下顺顺利利传宗接代，家丁兴旺。

爷爷养过的给我印象较深的鹦鹉之一，是一只方头方脑长相愣愣的棕头，用嘴耍一根比自己身体大一号的油菜，最后失去平衡仰倒在地，两只小灰爪子在空中挥舞。还有另一对棕头，孵出三个小宝贝之后从笼中飞走一去不回。爷爷特意准备了小型注射器，把用鸡蛋液拌过的小米一点点儿打进小鸟的嘴里，看着他们咀嚼并咽下去才会喂下一口。这样的饲喂一直坚持到他们长大能自己独立吃食。

奶奶家窗台上一直很热闹，鸟儿叫声不断，有一天引来一只从别人家逃出的绿桃脸牡丹。不怎么爱鸟的奶奶，在那天却满脸兴奋一反常态地收留了那只鸟。爷爷起初把绿桃脸和一对棕头放在一起。好景不长，体型稍小的棕头总是受欺负，腿上伤痕累累。爷爷用笼网做了一个隔断把两种鸟分开，流血冲突才得以解决。后来爷爷担心绿桃脸太寂寞，去鸟市上给她配了一只公鸟当伙伴。在经历过一天的打斗之后，两只鸟开始和平共处，之后又给我提供了仔细观察鸟类交配行为的大好机会。

绿桃脸攻击性强，曾经几次把爷爷的手指头咬出大洞，鲜血直流，然而爷爷仍然对其悉心照料。有了爷爷的照顾，绿桃脸安心当起了英雄妈妈，小鸟生了一批又一批。家里容不下那么多鸟儿，爷爷只能无奈地把羽翼刚刚丰满的小鸟卖掉，看着母子分离。公鸟渐渐受不了无休止的生育，开始趁妻子不在的时候，把小鸟刚长出来的羽毛通通拔光。当时的鹦鹉价格早已一落千丈，卖鹦鹉赚到的银子甚至无法抵消饲料钱。种种事情糅合在一起，让这只绿桃脸的生活变得颇有些心酸。

爷爷的养鸟生涯，随着奶奶家在2003年搬走而画上句号。奶奶一家告别了市中心的老宅，告别了共处数十年的老街坊，搬进了三环以外的新居。鹦鹉无法带走，留给了楼上一位老邻居。数月后，那位老邻居致电说绿桃脸死了。随着英雄妈妈劳累而终，那充满鸟儿清脆叫声的日子，再也找不回来了。

此后的8年间，奶奶家基本再也没有出现过鸟儿的痕迹。数月前，和爷爷一家视频，看到了爷爷奶奶从大雨中救下的一只小乌鸦站在爷爷的手臂上。小乌鸦在恢复几天之后便被放生了。老爸说，爷爷看着小乌鸦飞走的时候倍感失落。我在感到欣喜的同时，忽然也那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当年爷爷曾经养过的鹦鹉们。

（待续）

论文写得多了，人不由得变得矫情起来。需要写写大段的文字释放一下情绪。

YouTube主页上，一直充满各种关于牡丹鹦鹉的推荐视频。我喜欢把自己描述成一个“狂热的鹦鹉爱好者”。对鹦鹉的喜爱自小学开始，在之后的十多年内一直未减。人到德国之后，见多了河边各种大中型水禽，享受着被天鹅大雁绿头鸭之流围绕的同时，心中却总会时不时想到当年身边那些色彩鲜艳性格活跃的小家伙们。

【初识棕头】

1996年，一对价格150元的棕头牡丹鹦鹉，让我——那个当时对鹦鹉还处于懵懂状态的小朋友——一下子成了鹦鹉迷。

第一次带两个小家伙回家的细节，如今都历历在目：一位老者独坐在鸟市上，不像其他卖家那样高调。我们一家三口走过去，老妈还用非常耐心的口气讲解：“这叫——牡丹鹦鹉。”笼里两只鸟儿毛色是以前从来没见过的鲜艳；一只体型健壮，另一只稍显瘦小并带着一个细细的脚环。爸妈看我流露出喜欢之意，遂买下。我小心翼翼捧着小笼子回到家，满心欢喜看着老爸布置好新的大笼子，最后目送他们搬进新家。

两只鹦鹉很快适应了新生活。他们每天的生活就是晚上睡觉；白天吃种子，啃墨鱼骨，有时还来一点儿苹果和蔬菜；其余时间荡秋千，然后在正午烈日当空时候，挤在一起呈小球状打盹儿。我的生活也因为他们发生了小小的改变：用喷壶给两个小懒虫冲淋浴；每天学他们叫，逗他们玩儿；从自由市场买来直接从向日葵上摘下来的葵花盘——葵花籽是他们的最爱；有时还把笼门打开，让他们出来飞一阵子，老爸在边上用长焦镜头拍下一张张它们的照片。这些照片，我出国前还时常翻看。

后来，北京鸟市遭遇炒作，鸟儿价格猛增，一对牡丹鹦鹉的价格甚至破万；动物园里也有许多鹦鹉。但是，在我心里，一直没有任何一对鹦鹉能超越我家鹦鹉。现在想起来，他们确实漂亮，体态匀称，声音锐利嘹亮，毛色柔顺鲜艳而且富有光泽。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我小学毕业全家搬家。鹦鹉们自然跟着到了新家，被安置到西侧的阳台；升入初中的我，课业开始变得繁忙，每天放学看他们一眼之后便钻进东边自己的房间，无暇多看他们一眼，更别提长时间泡在一起甚至让他们啃我的手指头。

初一下学期的某一天，两个小家伙静悄悄地飞走了。放学回家，发现笼子里空荡荡，笼门开着，他们留下了没吃完的瓜子和一堆羽毛。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相信好心人会收留他们。我不想看到丧失了主动觅食能力的他们四处流浪最后饿死，更不能接受他们成为黄鼠狼流浪猫的爪下冤魂。当时的我，居然没有什么太悲伤的情绪，只是淡定地拾起三根尾羽放在相框里，写了一段祝福的话。相框后来被收拾起来，现已不知在何处。

这是我家唯一一段饲养牡丹鹦鹉的经历，时间最长也最深刻。此后，家里也养过金丝雀等小型雀类，但是时间都不长，而且由于我的疏忽以及忙碌的借口，没有好好照顾他们。后来，随着我考上大学，长时间不在家，家里二老也放弃了养鸟。家里已经五六年年没出现过鸟儿的影子，未来也基本不会再出现。

刚刚写到棕头飞走了的时候，一直不愿揭开这个事实并细细叙说的我，毫不意外地被戳中了泪点。眼泪涌出，却晚了将近12年。

(待续)